
金子是个好东西。有了金子,不怕没有好日子。 《我的朋友周大明》依着秦岭金矿的开采发家致富,当然这离不开他的聪明、勤劳。但发家的不止他一人。在这里,赶上黄金开采的大潮,不光“穿不上裤子的人”都能开上汗血宝马,就是以黄金命名的旅馆、酒店、小区甚至私宅也都如二月花蕾,在风中晃眼。如作者所说,遍地流金的西秦岭喂饱了这里的钱包。 周大明,祖上就是干黄金矿石提炼加工营生的,他和妻子都是提炼黄金配药的高手。大明的身上有着敢拼敢干的豪迈,只要干就有的赚,只要干就能吃喝不愁。黄金让他的前半生容光焕发、引吭高歌!大明很仗义,身上充满了豪气。当作者背着从盗矿人手上搞到的一吨半矿石找上门时,他毫无贪图之心;当金矿老板高薪聘请时,他好着面子全权负责起选金工作,这时的他脸色苍白、经常咳嗽;当徒弟小伍因为偷窃雇主黄金而被撵走,一分不得时,他从自己的工资拿出了5000元给小伍送去……若不是有一技傍身,如不是赶上黄金开采的红利,大明的豪气也不会如此理直气壮、无畏无虑。金子是个吞命的东西。黄金的开采提炼灌满了浓浓的鲜血,且不说盗采者之间的厮杀,金矿老板的唯利是图中也吸饱了矿工的每一口气息。爆炸、险途、王水……这些生命的终结者随时等候着美味的晚餐。 黄金开采带来的酣畅之下,是大明生命的隐隐悲痛。赶骡人的吆喝声像一支长长的歌调,咏叹着着大明的绵绵忧伤。整个秦岭的金矿开采已如明日黄花不得复,大明的身体也在长期的浸化冶炼提金中,侵入了氰化物与汞的毒性。这是祖辈们的最终结局,也是大明逃不出的命运之轮。我想,大明的悲痛不仅仅在于给了他财富的黄金又卷走了他的生命,而是他自知命运却只能投入其中。眼看着父辈的道路,自己将重新踏上,那么就不如引吭高歌,但歌调越高,生命被消磨的也就越快,悲剧的色彩愈加浓重。我们无法得知周大明踏入这个行业时,他的父辈怀着怎样的心情,也无法知道他的孩子辍学后将面临怎样的人生,我们能够知道的只有他妻子身体里淡淡的苦杏香在粗砺的朔风里飘荡、逸散,依旧在他走过的路上前行着。一代人承接着上一代人的悲剧,一代人向下一代人传递着悲痛。有些人的一生,大概也只能活着。作者笔调沉稳、舒缓,环境的描写、氛围的烘托,把我们带入到那个复杂沉重的采矿世界——苍山如暮。秦岭的雄迈对比出的是生命的渺小;秦岭的险峻诉说着矿工的艰辛;秦岭的深邃隐藏起当年采金行业的混乱嚣张。这里的秦岭,我们看不到苍翠、看不到葱郁,能看到的只有暮色,那种夕阳已尽的暮色,如黄沙漫卷令人窒息。这是昏暗沉闷黄金矿洞里泥土的颜色,只一掩,就会阻断氧气的输送;这也是矿石浸化池排出废水的颜色,弥漫着氰化钠的苦杏仁味儿,承载着大明命运不可逆转的悲痛。黄金有价,命比纸薄。 贫瘠的环境下,人生的卑贱;艰险的环境中,人活得轻微。 如微尘,随风即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