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多年的时间流逝,那些鲜活的感同身受依旧是我生活与文学永恒不变的底色。这种底色中蕴含着对人生的深刻体察,以及一种令人敬畏的情义。我相信,无论生活如何变迁,无论我们书写的故事多么严酷,文学最终应当能够呼唤出人性中积极的光芒。正如大江健三郎先生的作品,在最深的绝望中也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文学应该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人性的美好。自上世纪70年代初期开始,即使在那些文学名著无法公开阅读的环境中,我仍通过各种可能的方式阅读了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普希金、普宁、契诃夫、福楼拜、雨果、歌德、莎士比亚、狄更斯、奥斯汀、梅里美、司汤达、卡夫卡、萨特、伯尔、海明威、厄普代克、川端康成等作家的作品。那时,我从未踏上过他们的土地,但他们用文学的光芒照亮了我的心,也让我生活中充满了丰富而微妙的色彩——有光才有色彩。一些被视为经典的文学作品,虽然外表已显破旧,但它们依然在我的生活中闪耀。我怀着对“偷来的东西”的兴奋感,持续着这些混乱的阅读。直到今天,我依然怀念那些年与经典文学的接触。这些阅读给我带来的最大益处是,我不必预先接受评论家或媒体的判断,而是以一个不带偏见的眼光看待世界上所有的经典文学。当我们认真审视那些伟大作家和画家的历史,会发现无一人能够完全摆脱前人的影响。这些大家之所以出众,并非因为他们轻视前人,而是因为他们能够继承前人的精华,适时地放弃,从而激发自己的创新精神。这一过程是艰难的,但充满欢乐;是“绝情”的,但孕育新生。因此,我在敬佩他们的同时,也不断想起谦逊这一美德。当我们执着地希望通过文学来照亮人生中的黑暗角落时,有时我会思考,是否首先应该用谦逊来照亮自己的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