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山河”这首诗，源起《粤甸幽灵集》，序于1329年，收集了流传甚广的“人物英灵”故事。在1076年的富良江之战中，李常杰麾下的军士在“祀所”听到“上天有吟曰：南国山河南帝居，截然定分在天书，如何逆虏来侵犯，汝辈行看取败虚。”此诗常被解读为越南对中国的宣言，引发中国网友的激烈回应。然而，将历史叙事局限于民族主义情绪，忽视了11世纪亚洲丰富的宗教与文化传统，将历史过程简化为民族主义的素材，产生了狭隘的民族主义情绪。实际上，诗的背景与今日地缘政治有相似之处，但本质不同。通过阅读这首诗及其背后的故事，我们能发现宋越战争并非唯一焦点，而是各地区的共同文化意识在宋与越之间的传递。关于诗的作者，传统文献未明确指出是李常杰，反而认为是上天直接传达给兵士的。十五世纪的《大越史记全书》也记载相似内容。后来，陈仲金认为这是李常杰为了鼓舞士气而创作的，并让军士传颂，这一说法在1920年出版的《越南史略》中被广泛引用。这种诠释强调了民族英雄的形象，淡化了宗教背景。诗背后的故事与历史人物张吽与张喝有关。他们是六世纪的武将，参与了李南帝与陈霸先的冲突。后来，李南帝自立，张吽与其兄张喝作为赵光复的部将，最终因忠于主公而不仕李南帝，选择了自杀。在14-15世纪的故事中，他们作为部将的智勇被突出，而他们的生涯始终围绕着越政权内部的纷争。二张死后成为神灵，可以追溯到十世纪。在十世纪的越南历史记忆中，他们作为历史上忠毅的人物，忠于自己的主公，死后成为崇拜的对象。作为神灵，他们驻扎在一方山河，延续在当地的文化之中，重要的是证明自己的灵验。整个故事反映了东亚世界中信仰与观念在十、十一世纪的变化，一种基于地域的认同在强化。从二张庙到天书，反映了文化地理观念的形成，南国山河南帝居表达了一种文化脉络下的新文化意识。这种意识一方面反映了越南精英的认同，另一方面是十一世纪东亚（东南亚）世界中跨越国界的文化现象。从八世纪到十一世纪，亚洲格局发生了变化。在这一过程中，不同大区域经历着相似或不同的转型。区域间的冲突与共享的文化遗产共同影响着这些转型，成为历史记忆中的重点。主动迎合越南民族主义话语虽是一种文化外交的环节，但鼓励或煽动民族主义情绪间接地激化了中国的民族主义话语，边缘化了亚洲间的共同文化纽带。历史思考应揭示我们现下的历史认知或记忆是权力作用的结果，并提示我们，纷繁的过去可以有别一种故事，关乎我们的从何处来，以及我们的到何处去。
